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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土狗要自杀

2019-01-11 05:56:03 作者: 屿沁 来源:真实故事在线 阅读:载入中…

妈妈的土狗要自杀

  大黄是一只中华田园犬,陪伴了我的整个乡村时光,也是妈妈的心头宝儿。可当我们成了城里人,将大黄接来之后,才发现城里根本容不下它——

  01

  那天早晨,连夜未归的爸爸来了电话。他说下午来不及赶回家,无法陪我们去市中心采购,让我们自己去。

  妈妈有些生气。她不仅仅因为搬到新家后,见到爸爸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因为爸爸不回家,就开不了面包车载我们,我们只得自己搭公交车去。

  我劝她等几天再去。炎热天气宝贵的周末,我只想待在家里写卷子

  这惹得她更生气了。她每天都盼望着把大黄接到新家,就等着周末大家有时间,一起去花鸟市场给大黄买狗笼子,我们却一个个撂挑子。

  看她火急火燎样子,我自领了在三伏天带着她和妹妹赶公交车去买狗笼的任务

  最终,我们顶着烈日,在青石桥(成都花鸟市场)逛了一个钟头,选到一个令我们仨都满意的狗笼子,并在老板热情推销下,又买了两根狗链和几袋狗粮。临走前,妈妈又被货架上挂的可爱棉袄冲昏了头脑,买下两件,预备到了冬天给大黄穿。

  回到家,我们娘仨把狗笼擦洗干净,并往里铺上了一床厚厚的软垫。迎接大黄回家的最后一项任务,终于完成了。

  妈妈开始神叨叨地描绘,大黄看到新家时的呆萌蠢样,想象它摇着尾巴围着我们转圈的情景。她的神情里,有些欣喜,又有些落寞

  02

  爸爸在华阳经营一家养猪场,总和城里人打交道。他说自己没文化,总吃亏。所以,他巴望着我和妹妹学业有成,走出荒村,觉得到了城里才能见识,有前途

  2008年,我不负所望地被城里的一所高中录取。爸爸决定在城里买房,可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加上所有积蓄,离一套房的首付还差太多。他咬牙卖掉养猪场,这才实现了他买房的念想

  后来,我们顺利在南二环附近,贷款买了一套两居室。我上学变近了,妹妹转了学,户口也迁了,我们摇身一变,成了武侯区高攀路的居民

  可从村民变成居民,哪里是改个称呼那般容易事情

  因为买房贷了款,城里的花销大,又没了养猪的营生,在城里,爸爸匮乏的谋生技能,只能让他做些体力活,实在难以维持生计。他为了改变现状,日日奔波,托人找关系想要在城里经营些买卖。爸爸常常不回家,回家了也是喝得醉醺醺的,倒头便睡。渐渐的,他和妈妈吵嘴的声音越来越大。

  繁华都市,林立的高楼,交错纵横街道上,路人穿着整洁精神抖擞发酵着我内心欲望。新学校里从未听过的舞蹈社、cosplay社等等,都让我着迷,同学们三两成组,结为好友抱成团。我急于融入她们的世界,终日跟着同学们四处游走,丝毫没有回家的念头。在我爱上霓虹的那一刻,忘却了妈妈心中的晚霞

  妈妈在农村生活了半辈子,她喜欢左邻右舍串串门,坐在院子里拉拉家常。可在城里,她谁也不认识,无处可去,她说住这高楼就像关在鸽子笼里。面对她与日俱增的落寞,我却觉得她格外作:有了好日子不会过,还成天念叨惹人烦。

  爸爸的不闻不问,我的不理解,让妈妈的话越来越少。在家的时候,她总爱默默擦拭窗子,一遍又一遍,边擦边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世界发呆。直到有一天,她想到了在老家独守老房子的大黄,提出把家里收拾顺当,就去把它接来作伴。

  我的第一反应是,好麻烦!可扫到妈妈眼中的亮光,我咽下了这句话。

  03

  终于,爸爸抽出他宝贵的时间,带我们回老家接上了大黄。

  返程车上,大黄已经蹿了一个小时车门几乎挡不住它。刚一开门,它便跳下车想要狂奔,但地下停车场封闭环境让它有点发怵,只能围着车转悠。我唤了一声“大黄”,示意它跟上。

  它跟着我们一路从停车场走进小区陌生的环境明显让它慌张。它夹紧尾巴,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用叫吠声应对着四周的动静

  大黄是一只中华田园犬,也就是乡村土狼狗。它体型高大,待着不动也自带三分桀骜凶恶。很快,这震耳的吼叫,将正打算去上学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两个打扮时尚女人挡在娃身前,喝令娃:“靠边走,小心野狗!”

  居委会管理员大妈走过来,提醒了我们一番:“遛狗一定要拴狗链,还要抓紧时间给它接种狂犬疫苗。在城里不比在你们村里,这狗得有‘养狗证’。”我们忙不迭地点头,把大黄往后拽了拽。身边,陆续有几个时髦女郎着名贵的比熊、泰迪、拉布拉多,鄙夷着傲然而过。

  大黄却显得更激动了,它开始对着张大妈不停的嘶吼。见它几乎要冲过去了,爸爸用力抱住它,压住它。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点头弯腰给邻居们道歉,催促着爸爸赶快把它带回家。

  接着而来的难题是让大黄进电梯,它死活不进去,一个劲儿地在电梯门口嚎叫。不管我们怎么劝它,凶它,它也不肯踏进去一步。无奈,我们只能选择楼梯

  坐了近两小时的车把它接回来,又陪它爬了楼,我的最后一丝力气用完了。我将后面的任务统统交给妈妈,自己进屋打算休息

  结果,家里的嘈杂使我难以入眠,一声尖叫让我彻底失去了睡意。我走到客厅,眼前的一切令我惊呆了。狗笼子里的被褥沙发上的靠枕被咬得七零八碎棉絮混着布条散落一地,羽毛配着狗毛在空中飘扬,一屋子狗粪夹杂着血腥的气味

  妹妹吓得蹲在角落无助地望着我,爸爸正抬着狗笼往卫生间走,大黄一个劲儿乱蹿,脑袋上还流着血。

  我询问妹妹后才知道,大黄不愿意住进狗笼,看见铁笼就四处跑、到处躲,甚至撞墙。它对卫生间也表现极大的抗拒,不愿靠近。

  妈妈不停地安抚它,哄它。总算大黄累了,倦了,蜷在地上,妈妈走过去将它抱进怀里。对于那么好的新环境和新家,它的排斥恐惧,我完全不能感同身受,更加始料未及所谓烂泥糊不上墙”,大致就是这般吧。

  妈妈却紧紧抱着它,坐在阳台上,像是感受着冬月里的一丝暖阳。她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得让大黄一起适应新生活啊。”我有些嗤之以鼻

  04

  在阳台,妈妈重新铺设了一个和老房子一样的狗窝,开始对大黄进行如厕训练。她带它到卫生间门口闻闻味道,把狗碗放进狗笼,引导它去每个房间转转。渐渐的,大黄没有那么的焦躁不安,它温顺地耷拉下头。妈妈便安抚着给它洗了澡,剃了毛。

  大黄不再害怕四面环墙的水泥建筑,可依旧对充满84消毒水气息的卫生间,有着强烈抵触感,随意在家里任意角落大小便。妈妈整日辛苦地捡狗粪,擦地板,依旧阻止不了木质地板在狗尿的浸泡下起泡、翻裂。

  无可奈何,我们决定每天带大黄下楼遛圈,让它到外面排泄完再回家。我盘算着,宠物商店购买的狗链可算能派上用场了,结果证明,这不过又是我的妄想。

  那天,我哄着给大黄拴上狗链后,它开始变得惊恐不安,像躲刽子手般避开我。我越靠近,它越逃窜的厉害

  我压抑火气努力跟它解释:“我只是带你去玩,绝对不会伤害你。”可它不明白,瞪着眼睛看向我,眼里似有亮晶晶的东西

  妈妈朝躲在沙发下面的大黄喊了一声,它才一溜烟儿地跳到她怀里。

  ldquo;好了好了,等天黑了,我再带你出去,咱们不拴了。”妈妈一边小心地取下它脖子上的狗链,一边温柔地摸着它的头说。我不满地撇了撇嘴。

  深夜,我们偷偷带着大黄来到小区的草坪。它撒开蹄子浪起来。不久,它的神色舒缓多了。回到家后,它也显得乖巧许多。那晚,它第一次在阳台的狗窝里睡着了。

  接连几天,我们都会在夜晚带它到这块不足两百平米的草坪上奔跑,嬉戏,打滚儿。大黄极度排斥狗链,只要拴上,它就拒不下楼,到处乱撞。我们被它折腾筋疲力尽,眼见它自残到一身是伤,给它办证、打针的事也只能搁浅下来。

  直到一天傍晚,业委会负责人主任敲开我家大门。他警告我们不可以夜间遛狗,因为有群众投诉我们家的狗扰民,而且还不拴狗链。

  深夜遛狗影响学生老人休息,大家表示不满的同时,又将草坪上的大小便赖给了大黄。

  妈妈耐心地解释说土狗认生,适应新环境需要一段时间,并跟他澄清,我们有随时清理掉大黄在草坪上的狗粪。可他似乎充耳不闻,俨然一副高高在上姿态:“在我们城里养狗,必须办理《养犬登记证》,否则只能把这条‘乡村野狗’送走了啊。”

  听到要将大黄送走,妈妈急得直跳脚:“你们清晨六七点就在坝坝头跳舞,声音开的巨大,怎么没想到会影响我们?我的狗声音再大,也大不过你们的喇叭。“

  隔壁邻居闻声出来张望。李主任似乎没想到会公开被怼,恼羞成怒道:“不懂城里人的生活,就回你们农村去!乡巴佬!”

  妈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李主任更是不甘示弱声调一声高过一声。

  05

  腊八节那天,大姨妈舅舅携家带口地来我家过节,也顺带庆祝我家乔迁之喜。大姨妈和舅舅早年就进了城,说话失去故乡的“土味”,举手抬足也很城里人,看到我们磕了一地的瓜子,还会眉毛微皱。

  许是很久没热闹过了,大黄兴奋地穿梭在众人中间,来回遛达。我注意到,舅舅会不时收收腿,尽量不让大黄碰到。而大姨妈的裤脚被大黄蹭过,她会嫌弃地拍拍灰。

  共进晚餐时,大家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妈妈张罗的一桌好菜,大黄却当众拉了一坨粑粑。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像是给饭菜加了一味不可言说的佐料。妈妈立刻涨红了脸,连忙俯下身去收拾。

  ldquo;哎,土狗就是土狗,随便惯了!”舅舅说道。莫名地,我有种被指桑骂槐的错觉

  大姨妈更是不客气:“我早想说了,刚进门时,我就被一股骚味儿熏得快窒息。你说你们何苦呢,把装修好的房子给一只狗糟蹋?你们喜欢狗,养只宠物狗也好啊,城里人都养宠物狗!”

  他俩喋喋不休了一番。妈妈尴尬地笑着点头,始终沉默不语。那顿饭吃得没有了味道,亲戚们投来的目光似乎变成了鄙夷和同情,我张了又张的嘴,终究还是合上了。

  几天后,妹妹放学回家,领来了她的两个好朋友。第二天,她就哭着闹着,非让妈妈把大黄送走,说是好朋友在学校里说,我们家有股臭味儿,还有条吓死人的土狗。

  妈妈愧疚地看着妹妹:“对不起,妹娃儿,我保证会把大黄训练好。”

  我很心疼妹妹,因为我也有着相同烦恼。我一直想邀请我的同学来家里玩,又怕她们瞧见这番鸡零狗碎而孤立我。我责怪妈妈对一只狗的关心远远超过了我们:“妈,你又不是没听到,大家都在说,农村来的人就是没素质,养的狗都是野狗!我们花那么多钱买房,不就是想变成城里人吗?你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见妈妈低头不语,我急了,央求一旁的爸爸做主。那阵,爸爸已经多日未有进账,恼火不行。他突然爆发了,大声吼道:“明天就把狗送走,我受不了了!”

  妈妈的眼神先是黯然,继而坚定:“不行!谁要送走大黄,我就跟它一块走!”爸爸大手一挥:“你个女人懂什么?你这土狗是害人精,害得我们全家在城里都没法做人!”他毫不吝惜地把他在城里的所有不顺,附加在了狗身上。

  说着,爸爸就要去抓大黄。妈妈死死地拉住他,嘤嘤地先是哭诉,接着乞求,最后变成了争吵。爸爸显得烦不胜烦,他一脚将妈妈踹倒在地,斥责她被“死狗”迷了心窍,还说妈妈天生是条贱命,过不得好日子,还要拖累家人……

  这是爸爸人生中唯一一次对妈妈大打出手。事后,面对妈妈的决绝要走,他万分自责地跪在地上,苦求原谅。为了讨饶,他只能退步,说大黄的去留,由妈妈决定。

  06

  妈妈曾告诉过我大黄的来历。大黄的母亲是村里的流浪狗,难产死了,是妈妈把大黄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妈妈用针管给它喂奶,一点一滴地细心照顾,才将这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奶狗养大。长大后的大黄,成了我儿时的最好玩伴。

  不过,大黄明显跟妈妈的感情更好。妈妈走哪里它都跟着,妈妈在枇杷树下劳作,它会在一旁等候。妈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就蜷缩在她腿边眯起了瞌睡。

  后来妹妹出生了,大黄的可爱逗趣又陪伴了妹妹的整个童年。家里开了养猪场,它又自动上岗为那里的守卫。它凶起来的模样,足以让偷猪客退避三舍。无论是看家犬,抑或是“宠物狗”,它都是我们家的好朋友、大功臣,更是妈妈的得力助手。

  那些天,面对妈妈落寞的眼神,我忽然有些心酸。我想,妈妈一定希望能陪大黄度过一生,看它垂垂老矣,直到生命尽头。所以,她又怎么会在我们享福的时候,抛弃渐渐老去的大黄呢?我放弃了说服她。

  可一周后的一天晚上,妈妈忽然宣布,要将大黄送回华阳。她说,她和隔壁村的刘大叔商量好了,由他继续收养大黄。

  妈妈扯着大黄的耳朵,轻声说:“乖乖,你回去后还过得巴适些。”她坐在沙发上,给大黄试了试新买的红色棉袄,自言自语:“还挺合身,等冬天了再穿上。”

  妈妈哽咽的话语让我忽然想起,我们一家回去接大黄的那天。当时,我隔着一片抛荒的农田,看见大黄蜷缩在晒谷场上。我挥手一呼:“大黄!”它便沿着田坎,一溜烟儿地向我们奔来。许是好久不见,它亲热地在我腿上不时蹭蹭,想让我摸摸它的头。它的眼里噙着泪,还努力摇着尾巴讨好我们……

  第二天清晨,妈妈开始收拾大黄的东西,等会刘叔就会开车来将大黄接走。爸爸一声不吭地去上班了,我和妹妹也闷闷地上学去了,留下妈妈独自承受分别。

  大黄被接走了,家里一下安静了许多,看着都神清气爽了。我们继续着新生活,妈妈却变了。她本是个大大咧咧的乐天派,但自从送走大黄,她就显得闷闷不乐。当晚,她红肿的眼睛里充满血丝,脸色有些苍白,早早就回房睡觉了。

  不久,我张罗了一个小型聚会,邀请几个女同学来家吃饭。那天,大家一再夸我家干净整洁,一看就是讲究人家的做派,还说最讨厌那些农村人的家,邋遢而又恶臭。听着那些好听的话,我笑出了莫名的苦涩。

  妈妈越来越沉默,爸爸回来的时间也少。渐渐的,我觉得家里空落落的,仿佛我的心也缺了一块。我突然怀念起,过去在农村那些贫困寒酸却发自内心大笑的时光。

  不得不说,我有点想大黄了。我给刘叔打去电话。刘叔告诉我,大黄被他带回去的前几天里,它满村地寻找着我们。它去妹妹的学校门口蹲了一夜,还到大路上的车站旁,对着来往的车辆拼命吼叫,最终才回到晒谷场上,坚守它的最后一块阵地。

  也好,也罢。挂断电话,我戴上耳机听震耳欲聋的摇滚,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它。

  07

  第二年开春时,气温逐渐回暖。接连几日的和煦丽日,赶走了我那冬日的愧疚。我向同学借来一台单反,搭巴士回到华阳,计划去隔壁村看看大黄,拍几组它在新家的快乐生活以及在田间自由奔跑的照片送给妈妈,让她能安安心心的继续生活。

  然而,当我搜遍了整个村子,吼破嗓子,都没能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刘叔家里并没有大黄,田野里也没有大黄,到处都没有大黄。

  我分明记得那天早晨,爸爸打电话给刘叔确认过,当时刘叔已经开着车来接大黄了,它此刻理应出现在我眼前才对。

  不敢多想,我只能一再逼问刘叔。终于,他给我描述了当天发生的一幕——

  那天,刘叔开车抵达小区时,发现大门口挤满了人,像是在围观着什么,个个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他把车停在路边,一边往人群里挤,一边给妈妈打电话。可当他挤进人群时,才发现被围着的人竟然是妈妈。

  原来,当时城管、消防队、协警、居委会和业委会的负责人一起来到我家单元楼下,堵住了正要送走大黄的妈妈。他们称,接到居民的多次投诉,说大黄没有办过养狗证,也没有打过狂犬疫苗,为了小区安全,强烈要求把大黄送走。

  围观邻居们议论纷纷,有说“早就该把畜牲送走”,有说“农村人就是没素质”,还有说“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妈妈一再鞠躬解释,说今天就会把狗送回老家,接狗的面包车马上就到了。

  可是,无论她如何解释和央求,希望给大黄最后一个小时,不要拴住它,大黄依旧被强烈要求拴上狗链。就在城管执行任务时,大黄吓得四处逃命,大声吼叫着对峙。

  在场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更因为害怕而变得歇斯底里,默契地喊起了口号:“保卫安全,赶走土狗!”妈妈在人群中吼破了喉咙:“不要慌,大家安静点!它只是害怕,它不会咬人……” 但她的声音,迅速被嘈杂的人声淹没过顶。

  妈妈着急地上前追赶大黄。刘叔见状,也连忙跟着她去追狗。其余的人像避灾星似地能站多远站多远,口中依然不忘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号。

  大黄发挥着属于中华田园犬的奔跑速度和与生俱来的威严,挺直脑袋往小区的草坪上跑去。它绕着草坪跑了个圈,昂首对着妈妈用力地嘶吼一声,随即掉头朝着人群冲过来。看起来,它像是疯了。

  大黄对着那些人拼命地吠叫,头不停地往树上撞,撞得满身是血。众人吓得四散溃逃之际,一名协警对着它迟疑地举起电棍。这行为吓得妈妈一阵激动,她拼了命地扑上去,护住大黄,拖住它。可大黄几乎失去了理智,挣脱开她的双手,凶恶地露出锋利的獠牙,迅速将面前那位瘦弱的协警扑倒在地。电棒意外地从他手中滑落,他只能大声疾呼着寻求同事的救援。

  就在另外两个协警携电棍赶到的前一秒,妈妈发出一声凄厉地嚎叫。她拾起旁边一根粗粗的木棍,猛地对着大黄的头敲击了几下。在那位瘦弱的协警被咬的一瞬间,大黄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妈妈。妈妈抱住大黄,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哭泣。她念叨着:“好了,都消停了,消停了……”

  08

  离开老房子前,我去了大黄的墓地。那是一块极小的坟堆,就在老家门前那棵早已枯朽的枇杷树下。我看着熟悉的田野,大黄曾在那放肆奔跑,它爱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压垮骆驼的每一根稻草都有罪,而我是其中的一根。

  回到家,我紧紧地抱住妈妈,在她怀里啜泣。她的心碎,她的沉默,她的独自承受,无不让我心疼。我试探性地问了问她,是否想要再养一条小狗?她叹了口气,眼神埋没在窗外无尽的夜色中。从此,我便不敢再提。

  时隔十年,我家没有再养过一条狗。直到几个月前,成都市区开始清理禁养犬,妈妈赶到收容中心,救回了一条和大黄长得神似的中华田园小奶狗。我们给它取名叫“发财”,把它养在新开的卖灯具的门店中。

  如今,“发财”已经成长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哨兵。而它也有了一位新的小主人,那便是我三岁的女儿小鱼儿。

  很庆幸,小鱼儿也能有一条有着忠诚血统的狗陪伴着她成长。我知道它将用一生去守候她,并让我永远记得谁曾用一生守候过我们一家。

  人间的高楼难留,天堂的田园挥袖……

  作者 | 屿沁 自由撰稿人

  编辑 | 甄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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